# 纽约上州游记之二——女权国家历史公园


本游记系列的其他文章：

- [第一站——康奈尔大学](../2025-09-06-cornell/)
- [第三站——尼亚加拉大瀑布](../2025-10-31-niagara-falls/)

从康奈尔校园出来沿着卡尤加湖西侧往北开大约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塞内卡福尔斯。

<iframe src="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28!1m12!1m3!1d375308.65145018545!2d-76.97490092570203!3d42.70162788065682!2m3!1f0!2f0!3f0!3m2!1i1024!2i768!4f13.1!4m13!3e0!4m5!1s0x89d0821a6191da9d%3A0xf50ee64d821b9ff4!2zQ29ybmVsbCBVbml2ZXJzaXR5LCDkvIrokKjljaHnur3nuqY!3m2!1d42.4534492!2d-76.4735027!4m5!1s0x89d0b7d23a0cd2ff%3A0xcb581d4d7a86ff3f!2z5aaH5aWz5p2D5Yip5Zu95a625Y6G5Y-y5YWs5ZutMTM2IEZhbGwgU3QsIFNlbmVjYSBGYWxscywgTlkgMTMxNDg!3m2!1d42.9107583!2d-76.799964!5e0!3m2!1szh-CN!2sus!4v1759711522217!5m2!1szh-CN!2sus" width="600" height="450" style="border:0;" allowfullscreen="" loading="lazy"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when-downgrade"></iframe>

## 手指湖

{{<figure src="finger-lakes.JPG" title="蓝色标志对应着11个手指湖。附近的湖泊也有“配套”的名字：下面Y形湖泊右下方黑框里的两个小湖有时候被称为“指甲湖”，右上方红框里的奥奈达湖（Oneida Lake）有时被称为“拇指湖”。">}}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在这附近有一系列南北向长条形的湖泊，被形象地称为手指湖[^finger-lakes]。位于中间的塞内卡湖和卡尤加湖最大。当然，他们跟北边五大湖之一的安大略湖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手指湖的形成原理可以参考下面这个视频，简单来说，四亿年前（地质年代这种沧海桑田的时间量级令人唏嘘）这里是一个浅海，海底沉积的泥沙压实后形成了页岩基岩。这种岩石比砂岩、石灰岩等其他岩石更软，更不耐风化和冰川侵蚀。很久很久以后，冰川来了。在两百万到一百万年前，北美大陆北部的冰盖范围比现在大得多，最南部恰好位于手指湖地区附近，被南边的阿勒格尼高原阻挡。随着气温的降低和升高，巨大的冰川在南北向的河谷里进退摩擦，拓宽了河谷。后来冰川撤退，融化成水，形成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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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ure src="topographic.jpg" title="从地形图可以看出，手指湖南边的阿勒格尼高原呈现出复杂的丘陵山谷地貌，而手指湖地区和北边的地貌则完全被冰川抹平。">}}

## 塞内卡福尔斯女权大会

扯远了，回到女权大会上来。先看看当时的时代大背景。

每个时代、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自己的社会矛盾。1776年美国建国后，到1861年内战爆发前，美国历史有如下几条相互交织的主线：

- 联邦和州的权力的斗争：如[制定1787宪法](../2024-04-10-sunrise/)时的对抗，1790年代联邦党人（汉密尔顿等，支持强大的中央政府和商业金融）和民主共和党人（杰斐逊等，支持州权和农业）的对抗。
- 自由与奴隶制度的斗争：北方资本主义经济逐渐工业化城市化，运河铁路等基建帮助建立大市场；南方种植园依赖棉花经济和奴隶劳动力。
- 西进运动：美国殖民者持续向西扩张定居殖民，与原住民爆发多次冲突，与欧洲殖民势力和墨西哥也发生对抗。新州加入联邦时，是否允许奴隶制度一直是争论焦点。

女权运动可以说是从废奴运动中孵化出来的。1840年在伦敦举行世界废奴大会，美国的官方代表包括美国废奴协会成员Henry Stanton和来自费城的牧师、改革家、废奴运动家Lucretia Mott。Henry的新婚妻子Elizabeth Cady Stanton也参加了会议。讽刺的是，废奴会议的首个议程跟废奴无关，而是男性代表投票决定女性不能作为代表参加该会议，所有女性代表只能在旁听席就座，保持安静，不能参与讨论。Lucretia和Elizabeth说，这什么玩意儿，咱们之后回美国组织讨论一下女权问题。

之后她们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为废奴事业而奋斗，这个女权的故事线直到八年后才有了下文。1848年7月9日，Lucretia受邀访问纽约州滑铁卢参加贵格会聚会，再次遇到了Elizabeth。大家讨论十分热烈，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在Lucretia回到费城前行动起来，定在十天后，7月19日-20日，在塞内卡福尔斯召开女权大会。

{{<figure src="ad.JPG" title="在报纸上做的大会广告">}}

[塞内卡福尔斯女权大会](https://en.wikipedia.org/wiki/Seneca_Falls_Convention)是历史上第一个妇女权利大会。会议结束后，参会的三百多人中，100人（68女性和32男性）在《情感宣言》上签字。《情感宣言》的写作很有特色，以控诉英王乔治三世对北美殖民地压迫的《独立宣言》为蓝本，改写成控诉男人对女人的压迫。宣言认为女性也应该享有同男性一样的选举权、财产权、受教育权等权利。

这次会议只是个开始。后续在美国各地召开了多次不同级别的女权大会。塞内卡福尔斯大会为女权运动提供了斗争目标，斗争策略，和领导者。女权活动家们继续活动，分发小册子，演讲，发表文章，向州和联邦立法机构请愿，组织抗议等等。几十年后，女权运动取得重大胜利：1920年，美国宪法第19修正案通过，妇女获得选举权。总的来看，女性权益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ights]

## 参观女权国家历史公园

女权国家历史公园的主要展览位于游客中心（[虚拟游览](https://www.nps.gov/wori/learn/photosmultimedia/visitor-center-virtual-tour.htm)）。旁边的教堂是当年的会议举办地。公园还包括附近几位女权活动家的故居（时间太紧没去）。

{{<figure src="first-wave.jpg" title="游客中心一楼的雕像“第一波”。一般将美国的女权运动分为第一二三四波，而这里则代表着第一波的起点。">}}

{{<figure src="intro1.jpg" title="雕像一共20个人物，9个代表了会议的实际参与者和组织者，另外11个人物代表匿名参会的普通民众。">}}

{{<figure src="intro2.jpg" title="会议参会者和组织者简介">}}

叫ChatGPT翻译一下：

- 伊丽莎白·卡迪·斯坦顿 (Elizabeth Cady Stanton)
  - 斯坦顿发起了召开大会的呼吁，并起草了《情感宣言》（Declaration of Sentiments），其灵感源于对女性处境的强烈不公感和义愤。后来她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重要、最持久的人权领袖之一。
- 卢克丽霞与詹姆斯·莫特 (Lucretia and James Mott)
  - 莫特夫妇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有影响力的贵格会废奴主义者和商人。他们拒绝在商店里出售由奴隶劳动生产的商品（如棉花和糖）。卢克丽霞·莫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格会牧师。在大会上，她发表了演讲，而詹姆斯主持了一场会议。
- 简与理查德·亨特 (Jane and Richard Hunt)
  - 亨特夫妇是来自滑铁卢（Waterloo）的慈善家，支持人权事业。他们举办了一次茶会，这次聚会促成了美国第一次妇女权利大会的召开。
- 玛丽·安与托马斯·麦克林托克 (Mary Ann and Thomas M’Clintock)
  - 麦克林托克夫妇是贵格会改革和废奴运动的领导者，1836年搬到滑铁卢。1832年，玛丽·安和卢克丽霞·莫特共同撰写了《女性反奴隶制协会呼吁》。在呼吁妇女权利的响应中，麦克林托克夫妇在家中主持了一次会议，在会上起草了第一次妇女权利大会所使用的《情感宣言》。
- 玛莎·科芬·赖特 (Martha Coffin Wright)
  - 赖特在怀着第七个孩子时参与了大会的活动。她后来投身于人权事业，担任过多次大会的主席，并在妇女协会中担任职务。她是卢克丽霞·莫特的妹妹。
-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 (Frederick Douglass)
  - 道格拉斯曾是奴隶，后来成为著名的废奴演说家，并创办了《北极星报》，这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非裔美国人废奴报纸之一。在第一次妇女权利大会上，他公开支持伊丽莎白·卡迪·斯坦顿提出的一个极具争议的动议——赋予女性投票权。

后面有个小剧场，循环播放Dreams of Equality（平等之梦）。二十分钟的影片介绍了女权会议的历史，但更有意思的是通过一个参会的普通妇女和她兄弟之间的通信，提供了同时代普通人的视角。剧场四周的墙上介绍了之后的多次女权大会的情况。

{{<youtube qfj9NrICZOU>}}

{{<figure src="obama-visit.jpg" title="2013年8月22日，奥巴马总统来到这里，送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他2009年1月签署的Lilly Ledbetter Fair Pay Restoration Act的副本。该法案规定不平等的工资在发现后几十年仍可起诉，与女权大会精神一脉相承。">}}

二楼的展览以海报图文的方式介绍了这次大会和整个女权运动的历史，其中有两点给我印象比较深刻：

1. 手指湖地区的美洲原住民Haudenosaunee（易洛魁人）社会中，女人的社会经济地位、政治宗教权利都与男人相当，甚至孩子属于母亲的部落（而欧洲殖民者的女人结婚后从夫姓，孩子从夫姓）。在妇女权利这个赛道，美洲原住民完爆欧洲殖民者。女权运动家们也从原住民的女权情况中获得灵感。

2. 1895年，Stanton出版了《女人的圣经》（The Woman's Bible），锐评了圣经中关于女人的段落。例如创世纪中有两个人类起源的故事，一个在第一节，神按照自己的样子同时创造了男人和女人[^1]，另一个在第二节，神取了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第一个故事有意无意被忽视[^2]，第二个故事被广为传颂，为男人压迫女人提供了依据。她的观点引起了极大争议，除了显然冒犯了教会以外，就连许多争取妇女投票权的同仁也宣布与她保持距离。

{{<figure src="outside.jpg" title="游客中心外有个小广场，墙壁上刻着《情感宣言》的全文。">}}

参观完之后，我的感想是，佩服。这些女权运动的先驱者们，自身作为女性，往往都是天赋异禀，或者机缘巧合，有了那个时代罕见的女性参与公共政治生活的能力和意愿。而她们不满足于只有自己的参与，而是行动起来，克服重重阻力和偏见，为千千万万的女性发声。平等不应该是例外，而应该是默认设置。

## 伊利运河（The Erie Canal）

游客中心二楼有个小展厅布置了一个伊利运河的临时展览，也很有意思。

伊利运河1817-1825年修建，全长363英里，促进了当地的航运和经济发展（布法罗和奥尔巴尼之间的货物运输成本降至之前的十分之一），推动了美国人口向西迁徙。当然不可避免地，每一步都伴随着美洲原住民的血泪。

{{<figure src="erie-canal-map.jpg" title="伊利运河连接了伊利湖（布法罗）和哈德逊河（奥尔巴尼）。地图上还可以看到纽约州的其他运河。其中卡尤加-塞内卡（Cayuga-Seneca）运河就通过塞内卡福尔斯。">}}

运河的主要推动者是当时的纽约州第六任州长德威特·克林顿。他是个官二代，叔叔乔治·克林顿曾任纽约州州长（1777-95纽约州首任州长，1801-04又干了四年）和美国副总统（1805-12）。德威特先在叔叔那里做秘书，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曾担任参议员（1802-03），纽约市长（1803-15，中间有间断），纽约州长（1817-23，1825-28）。1812年曾参加总统大选，但败给麦迪逊。

运河在建设过程中受到不少政治阻力以及自然条件的挑战。反对者将运河称为“克林顿的大沟”。运河完成时，德威特也行为艺术一把（估计也是想出口恶气），率领船队从布法罗出发，带上一桶伊利湖水，经过伊利运河和哈德逊河，历时十天，到达纽约市，将伊利湖水倒入纽约港的大西洋。沿途的庆祝活动自不必说。（回程时还带回一桶大西洋的水，回到布法罗后，被倒入伊利湖。）

{{<figure src="clinton.jpg">}}

{{<figure src="enlargements.jpg" title="运河建好后，多次加宽加深。后逐渐被州级高速公路，铁路，和圣劳伦斯航道取代。现在主要用于休闲船只。">}}

参观结束，继续上路，开向大瀑布！

[^finger-lakes]: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时，我的问题是，诶，我不记得纽约州有手掌形状的湖泊啊？其实人家没错，只有手指，没有手掌😅
[^rights]: 例如1973年获得的堕胎权（Roe v. Wade判决）在2022年被推翻。
[^1]: 创世纪1:27 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和合本）So God created man in his own image, in the image of God created he him; male and female created he them.（KJV）
[^2]: 要我说这就是一句话，没有人物，也说不出个故事来？